文物的类别

清代的历史文物甚多,有地下埋藏的,也有地上遗存的,更多为民间散存者。按其类别可以分为五种:一为散存文物。散存文物较多,有玉器、瓷器、铜器、铁器、金属器、景泰蓝、骨角器、石刻、漆木器、织绣、玺印、书画、舆图、货币、文献、以及少数民族文物、外国文物等等。二系古遗址。由于清代的散存文物较多,因此清代的遗址多不为人们所重视。其实有很多遗址能够补充史料记载不清楚和说明历史问题,如反对沙皇俄国入侵我国的上坚乌黑战役战场遗址;反对准噶尔反动贵族进行分裂叛乱的乌兰布通战场遗址;反映满族建立后金政权的辽宁新京老城遗址;苏州盛泽镇机房遗址;盛泽镇收购丝及丝织品的“庄面”遗址等。三为古墓葬。清代的墓葬很多,较有历史价值和保存文物较多的仍为帝王及贵族墓葬,如河北遵化县清东陵、易县清西陵、沈阳盛京三陵等。四是古建筑及园林。清代的古建筑仍以北京的故宫、天坛居首位。此外,还有王府、苑囿、寺庙、佛塔、桥梁、街署,如承德外八庙、苏州的西园、留园等。五系石刻及其他。包括不可移动的石碑、石柱、石华表、大佛、以及大型铜、铁铸造物等。

清代的历史文物浩如烟海,各类文物按其不同的时间、性质、历史价值,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论证说明和反映某一个历史人物或历史事件。可以利用历史绘画的形象及文字题记,也可以利用碑匾之记载,还可以利用农民起义遗物,以及各民族的历史绘画等等来研究清代的历史问题。

《北征督运图》

清代的准噶尔问题,是西北的边疆问题,也是民族关系问题,有不少史籍记载,同时,也留下了许多重要的历史绘画及文物,如《北征督运图》等。

对军粮的供应,在中西两路,清皇朝组织了庞大的运输队,责成都察院左都御史于成龙总理其事,并兼管中路,“命通政司左通政喀拜,协理中路运务”,“命光禄寺卿辛宝(即辛保)、内阁侍读学士范承烈,督运西路军粮”。

至于督运军粮的详细情况如何?史籍记载过于简略。中国历史博物馆所藏的《北征督运图》,正好从形象和文字记载方面补充了它。《北征督运图》是多幅画面缀成的图册,原为二十四开,现存十九开,绢本,每半开工笔设色绘图,半开范承烈自题画面内容梗概,说明负责督运的始末,所经地点,和随着战争形势的变化督运军粮的情形。每半开纵38.4、横41.1厘米。末开有“广陵禹之鼎绘”数字和印记。

《北征督运图》的第一幅画页所描绘的就是范承烈带领随员,由北京广安门外出发前往山西的情况。

范承烈出发往山西后,图册中有几开散失。再往下画页所描绘的是西路运粮队出杀虎口,过受降城(今内蒙古托克托县附近),经由艾济喀村、毕七七、迈达里,再经昆都仑(今内蒙古包头市西),到十四台的情景。台相当于现在的兵站,至今当地仍有某某台的地名。自杀虎口到前线每百里各设一台。当时中西两路运粮队,每路各分为若干“运”,每“运”又分若干“营”。以中路督运官宋大业所分管的“二运二营”为例,“所领运官八员,赎罪人二员,笔帖式二员,游击一员,车夫二百名,兵一百七十名,车二百辆,地方骡马七百匹,捐纳骡马二百匹”,每二十五辆粮车有运粮官一员负责,一车装载二千斤,全营二百辆负责运军粮四十万斤。每辆车上插飞熊小旗一面。每一营“车徒绵亘二十里”。当时仅中路准备出发的运粮车就有五千辆,可以运粮一千万斤。这样大的运输量,又要走遥远的路程,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是十分艰巨繁重的任务。

范承烈所管的这一营运粮队,刚过了乌兰急里密,到达查汉托罗海。这时图册出现了这样的场面:一辆辆独轮车满载着军米,由许多壮健的民工推挽,在满目黄沙中行进,为支援平叛清军而紧张地战斗。有些车辆正停在路旁,督运官员也在路旁席地而坐,一些士兵或行或立在车前车后,他们准备在稍事休息后继续向前挺进。这一页图册的题记说:“夏六月七日次乌兰急里密,甫闻上亲抵厄鲁特贼巢,逆酋噶尔旦挟妻孥窜往,王师追摄,大将军(费扬古)邀击于召木多大破之。……至查汉托罗海,与辛光禄会,知大将军前锋已旋,后骑将发,乃疾驱粮车,运至那拉他饷之”。清军在昭莫多(召木多)给了叛军以决定性的打击,运输军粮的后勤人员对胜利作出了贡献。图册下半部描绘的就是范承烈于康熙三十六年再次督运军粮的情景。据范承烈在图册中的题记说明,这时“载惟骡马驴,不复用车”。由于瀚海缺水草,画面中有运粮大队“刈草结瓣载马上,解鞍以食之,马食得不乏”的图景。反映了参加平叛斗争的各族人民在同艰难的自然条件作斗争的智慧。

在艰苦的长途跋涉中,运载军粮的马驼有很大的损耗,运粮队“乃购蒙古马车复经湖滩河所运粮”。图册中有满载军粮,翻山越岭的蒙古车及赶车的蒙古族人民的画面,这也是蒙古族人民参加平定噶尔丹的生动记录。《北征督运图》的前半部,还有一幅在运粮队所过的路边,有一堆堆白骨的画面,题记说:“途中见髑髅暴砂砾间者累累,询之向导,为厄鲁特败喀尔喀处。”即噶尔丹汗残杀的喀尔喀蒙古族人民。图册有一幅运粮大队正通过翁金河边的画面,题记说:这里“土沃草茂,本为北人(指喀尔喀蒙古人)牧放地,至和尔海图已入厄鲁特境矣”。

《花盆行历例工价列》

乾隆六年的《花盆行历例工价列》,是记的广东佛山石湾陶瓷行业的内部分工,这个“花盆(盘)行”是一个专门从事生产花盆、金鱼缸、花垌、陶瓷建筑装饰部件等陶瓷制品的行业,故其名称叫“花盆行”。《花盆行历例工价列》的记载,提供了第一手原始资料,反映出到了乾隆初年,石湾陶瓷业中的资本主义萌芽已经存在了。

《花盆行历例工价列》中首先写明:“大清(辛亥革命后,该行业将原雕版的“大”字改做“满”字,故后的工价列上多“满清”)。乾隆六年八月吉日,联行东西家会同面议各款工价实银,不折不扣,永垂不朽,胪列于左。”以下便分上、中、下三等列出了三百四十多项不同的产品名称,每项名称的后面,根据各项产品的简单、复杂、规格大小、技术要求的难易,总之花费劳动时间的多少,逐项列出了不同的工价,例如:

上等价列

大花塔每只银贰钱壹分五厘贰

二号花塔每只银壹钱四分七厘

三号花塔每只银九分四厘五

珠象古每对银壹两零贰分九厘

光象古每对银九钱四分五厘

对于技术熟练、经验丰富的老工人到窑内进行高温操作,还特别规定“大师傅入灶肚作双计”,即工价加倍。

这个《花盆行历例工价列》的主要内容,清楚地告诉我们,这就是一张根据以往惯例规定下来的计件工资表。

文告

台湾林爽文领导的天地会义军,攻下彰化后,建立了政权,以林爽文为这个政权的“大盟主”,定年号为“顺天”,出了“安民告示”,颁发了“军令”,任命了许多官员,颁发了印信和“委札”,如颁给沈得将军的“委札”为:

顺天大盟主林札,委子龙庙沈得即便任理(镇海节度使兼理驿政)将军之职。督率该旗兄弟奋勇立功,著有劳绩,另行升赏。

须至札者。

右札委沈得

顺天丁未年 月 日。

在林爽文发布的《告示》里明确提出:“台湾皆贪官污吏,扰害生灵,本帅不忍不诛”,“因贪官污吏剥民脂骨……共举义旗,剿除贪污,拯救万民”,并号召大家起来,“剿除贪官”。起义军镇压贪官污吏,没收地主土地和浮财,将官僚地主分子“俱缚坐堂下”。顺天政权没收的田地“多在嘉、彭两县”。这些田地分给参加起义的农民耕种,每户向顺天政权交纳田租二石。起义失败后,凡是起义军和农民群众所得到的土地都被统治阶级夺了回去,“乃籍其田亩入官”,“其数多至数万石”。

许多《文告》明确规定“本帅(大盟主)严谕军队,不许丝毫妄取”,“查封粟石以应军需,不许众兄弟滥搬星散”。违法则“按法究治,决不姑宽”。杨轩说起义军发布《告示》“安谕民人,那示内写的是不扰民的话”。在《安民告示》里还提出了“保农业”的政策。林爽文还设有“巡城将军”,维护社会秩序和纪律。由此可知这个政权对待贫苦人民的态度。

白莲教首领之一张汉潮,七十三岁,湖北枣阳县庄子山人,嘉庆元年三月率领所部人马在湖北襄阳黄龙垱起义。嘉庆三年五月,张汉潮率军进入陕西,初三日在陕西兴安发布了一道《告示》:

钦命东土兴汉灭满张汉朝(潮)子为招讨扫北都督大元帅,张月梅,年二十七岁,统领兵丁,为天承运事。示谕军民人等知悉,勿听传言,不分清浊,更见吾等旗衣俱白,目为黄金赤眉之流,皆因吾主父考各营服孝之故尔。今真明天子已出,观气运既衰,天心不顺,已归我汉家之天下。吾主本大明之脉绪,尔等皆大明之故民,独不思水源木本之报,扶老携幼,何必远逃,各存通权达便之见,尔小民目观吾等焚杀俱全,实非本帅本意,皆因尔等立卡房,助官血战。尔等实系真心逃难,各安本业,勿助官兵,勿结乡勇,吾自测(侧)隐难昧,拔救尔等同逃目前大难,得受吾

主日后重思(恩),谨遵勿违。……

这是研究白莲教川楚陕农民起义的极好史料。

《东宁陈氏番俗图》、《台湾风俗图》

在大量的历史绘画中,有不少反映我国各兄弟民族的历史绘画。如六十七的《番社采风图考》和中国历史博物馆藏《东宁陈氏番俗图》和《台湾风俗图》,就是反映十八世纪台湾高山族社会生活的形象记录,它最具历史的和直观的效果。惜前者已失传。馆藏《东宁陈氏番俗图》,纸本设色,三十二开,其中反映社会风俗的十八幅二十四项内容,十八幅题词,植物十一幅,动物三幅,题跋三幅。每开纵25.9、横34.7厘米,每幅题记文字与六十七的《番社采风图考》大同小异。除《台湾风俗图》外,台湾还有三种台湾风俗图。台湾省台北图书馆藏《六十七两采风图合卷》,纸本设色,前一部分描写高山族的社会生活情况,计十二幅,就是《番社采风图》,后一部分描写台湾物产,计十二幅,就是《台湾采风图》,两者合在一起称为《六十七两采风图合卷》,前一部分每图均有汉文题记,与六十七《番社采风图考》文字大同小异。另一种是台湾省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藏《台湾图说》,纸本设色,共十八幅,第一幅绘的是高山族分布地理位置图,其中十二幅与台北图书馆所藏的前一部分完全相同,另有五幅不同。每图的汉文题记与六十七的《番社采风图考》文字大同小异。第三种是台湾省故宫博物院藏《台番内山番地风俗图》,绢本设色,共二十四幅,其中一大半是描写高山族社会生活的,也有几幅是前面几种都没有的,每图均有题记,比较简略,与六十七《番社采风图考》文字大同小异。

台湾高山族主要种植水稻,其“耕种,如牛车、犁、耙与汉人同”,而且耕田、种地以妇女承担,《东宁陈氏番俗图》题记说高山族“以女承家……番妇耕稼,备尝辛苦,或襁褓负子扶犁,男则仅供馌饷”。

高山族是“集通社阄定日期,以次轮获”。收割时,“各家皆自蠲牲酒以祭神,遂率男女同往,以手摘取,不用镰铚。或以车运,或以身担”。收割回来,各户“相劳以酒”。收成后,“于屋傍围以竹箙,覆以茅苫,连穗倒而悬之,令乾为粮”。《图册·刈禾》画面上描绘的肩担车运正是高山族全社各户男女共同协作收稻的情景。

图册大部分描绘高山族的风俗习惯。《东宁陈氏番俗图·番戏》就是描绘他们歌舞的情景,画面展现在高山族公廨前的空地上,一队高山族男女,各着盛装,手戴铁臂环,两耳穿孔,用篾圈抵塞,耳大垂肩。男子头着髻发,插雉尾及五色鸟羽。女子盘发,头戴纱头箍。男女皆戴贝制项珠。腰下以色绸锦缎重叠围之,另缀绮罗于肩之左右。男女皆光脚。他们翩翩起舞时,年长的高山族,一执羽幡,相引以为进退之节;一执锣,鸣金以为起止。跳舞时男女无定数,以手相挽而相对,举身摆荡,足下轩轻而应,循环不断,为两匝圆井形。正是黄叔璥所记:“携手环跳,进退低昂,惟意所适。”

高山族的婚姻比较自由,这时,大部分地区实行母系氏族的族外婚制,即“入赘”婚。女子受到重视,《台湾风俗图》题记云:“番重生女,赘壻于家,谓之有赚;生男出赘,谓之无赚。”女子长大之后,就“构屋独居”,每当月白风清之夜,高山族的麻达(未婚青年)吹奏着娓娓动听的鼻箫或口琴,在社内漫步。少女如果喜欢,就“和而应之”。“久而意谐,乃告父母”。六十七有一首诗描写道:“鼻箫清响遏行云,有女东墙侧耳闻,何心蕉桐传蜜意,数声吹出卓文君。”

中国历史博物馆藏《东宁陈氏番俗图》和《台湾风俗图》所提供的十八世纪台湾高山族同胞耕耘、收获、纺织、围猎、筑屋、婚礼、娱乐、课读等生动场面,为研究高山族人民当时经济发展和社会风俗之珍贵的形象资料,是十八世纪台湾高山族的一部形象生动的社会生活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