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渠蒙逊死后,他的第三个儿子沮渠牧犍继任其位,自称河西王,派遣使者来朝廷请命。

先前,世祖曾派李顺迎娶沮渠蒙逊的女儿为夫人,恰巧当时蒙逊去世,沮渠牧犍秉承父亲临终嘱咐,把妹妹送到京师,被封为右昭仪。沮渠牧犍把他的年号改为承和元年(433)。世祖又派李顺授任沮渠牧犍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凉州、沙州、河州三州以及西域羌戎各地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西戎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沮渠牧犍因为没有功劳而得到朝廷的封授和赏赐,就把李顺留下来,上表请求皇帝授予他安某某、平某某一类的称号,皇帝很客气地未予允许。沮渠牧犍娶了世祖的妹妹武威公主,派他的丞相宋繇前来进表致谢,并进献马五百匹,黄金五百斤。宋繇又奏请皇帝给武威公主和牧犍的母亲确定妃后的称号。朝廷大臣们计议,认为按照礼法规定,母亲应凭儿子的地位而显贵,妻子应随从丈夫的爵位,牧犍的母亲最好称之为河西国太后,武威公主在他的国内可以称王后,在京师则应称公主,世祖同意了这种意见。沮渠牧犍派他的将军沮渠旁周到京师来朝贡,世祖就派侍中古弼、尚书李顺赐给他相应等级的侍臣衣服,并征召牧犍的儿子沮渠封坛来朝廷侍奉皇帝。诅渠牧犍就派遣封坛来京师朝见皇帝。

太延五年(439),世祖派遣尚书贺多罗出使凉州,并且观察河西国内的动静虚实。因为沮渠牧犍虽然对朝廷称藩进贡,但实际上有许多乖迕悖逆的事实,于是世祖领兵亲自前往征讨他。皇帝诏令朝廷公卿写下诏书声讨沮渠牧犍说:“河西王外表上服从大魏新颁的历法,但在其内部却不肯放弃其超越本分的帝王称号,这是第一大罪状。人口户籍和区域地图不在朝廷官府登记,按照土地数量计征的田赋,不向朝廷司农缴纳,这是第二大罪状。既然接受朝廷封授的王爵,又接受伪职,博取两方面的殊荣,骗取朝廷认为其专一不二的宠信,这是第三大罪状。明知朝廷志在安抚边远地区,而有意违背圣上的方略,切断边地商人交纳的税收,断绝过往旅客的道路,这是第四大罪状。在西北各部族中有意宣扬自己,自逞高傲骄横,这是第五大罪状。擅自坐地聚敛财物,不愿向朝廷进献奉贡,这是第六大罪状。北边依托反叛的胡虏,南边交结仇池之国,倚仗他人军队的援助,互相扶持,狼狈为奸,这是第七大罪状。奉承朝廷敕令超过限度,动辄假借名义进行征伐、镇压,这是第八大罪状。敌寇得以保全就感到高兴,朝廷若有失败则幸灾乐祸,对待朝廷使者轻侮怠慢,不以礼相待,这是第九大罪状。既然与魏室公主匹配婚姻,所受到的宠幸已超过元勋旧臣,还要恣意纵欲,与其兄嫂私通,这是第十大罪状。既违背夫妻伉俪的体统,不专行男女婚姻的理义,又公然用毒药施以毒害,企图谋杀武威公主,这是第十一大罪状。对大魏朝廷的人严加防备,派人把守边关要塞,如同对待仇寇,这是第十二大罪状。身为藩臣有这样多的罪行,难道还可以宽恕吗?先施以号令然后再发兵诛剿,这是自古以来王者的常道。倘若你亲自率领群臣,手执礼品出郊迎接圣上车驾,见马首而进谒参拜,这才是上策;大魏六军到达之后,你能够反绑双手,并抬着棺材随从于后,以表示投降改悔的决心,这是中策。如果你执迷不悟,不及时悔改,那就只会落得身死族灭,终成当今的最大耻辱。你应当慎重考虑,自己求得更多的福分才是。”

官军渡过黄河,沮渠牧犍得知以后说:“为什么非要这样啊?”他采用他的左丞相姚定国的计谋,不肯出城迎接,派人向蠕蠕国求救,又遣他的弟弟沮渠董来率兵一万多人在城南抗拒官军,战败而退。世祖到达姑臧之后,派遣使者晓喻沮渠牧犍,令他出来迎接。牧犍听说蠕蠕派兵到善无侵犯骚扰,侥幸希望世祖率军返回,就加固防守。牧犍之兄的儿子沮渠祖越城出来投降,把城内的情况全都告知官军,世祖就领各路兵马攻城,牧犍的另一个侄儿沮渠万年率领部下又来投降。攻占了城池之后,沮渠牧犍同他的左右文武官员全部反缚自己,向世祖当面请罪,世祖令人解开他们的束缚。于是,将凉州民户三万余家迁到京师。

先前,在太延年间,有一位父老在敦煌城东门投下一封书信,忽然不见其人,这封书信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八个字,信上说:“凉王三十年,若七年。”又一次在雷击的地方拾得一块石头,石头上用红字写道:“河西、河西三十年,破带石,乐七年。”带石,是一座山的名称,在姑臧南山祀庙的一侧,道路泥泞陷塌,不能通行。沮渠牧犍的征南大将军沮渠董来说:“难道祀庙还懂得什么道理吗?”就拆毁祀庙,砍伐树木,辟开一条道路得以通行。沮渠牧犍继位之后,果然只过了七年就被消灭,就如同书信和石头上所预言的那样。沮渠牧犍与其嫂李氏勾搭成奸,他们兄弟三人传相宠爱她。李氏与牧犍的姐姐合谋用毒药杀害武威公主,皇帝派医生带上解毒药乘驿车驰往急救,使公主得以痊愈。皇帝下令征召李氏,沮渠牧犍拒不遣送,以丰厚的待遇把她送到酒泉居住,皇帝大怒。但是在把牧犍打败之后,皇帝还是把他当作妹夫来看待。牧犍的母亲死了以后,用王太妃的礼仪厚葬她。皇上又为沮渠蒙逊的坟墓设置了三十家守墓之人。后来又改授沮渠牧犍为征西大将军,河西王的称号不变。

当初,官军还没有进入凉州的时候,沮渠牧犍派人用刀斧劈开官府的仓库,拿走金银珠玉和珍奇器物,事后没有再把府库的门封闭起来。一些市井小民趁机进入府库进行偷盗,所有大小物件荡然无存。有关官员四处搜寻盗窃的人都没有找到。真君八年(447),牧犍的亲信和守卫府库的人告发了这件事,皇帝就令人进行追究,搜查牧犍的家中,找出了他所藏匿的全部珍宝器物。又有人告发沮渠牧犍父子家中藏有许多毒药,前后暗中用毒药杀死一百多人;牧犍的姊妹都懂得巫术的邪门左道,经常聚集在一起干荒淫佚乐之事,毫无羞耻惭愧的颜色。起先有一个..宾国的僧人名叫昙无谶,来到东边的鄯善国,自称有方术“能驱使鬼给人治病,能让女人多生孩子”,这人与鄯善王的妹妹曼头陀林私通。后来他的劣迹被发觉,他就逃走投奔到了凉州。沮渠蒙逊对他非常宠幸,把他称为“圣人”。昙无谶把男女交接的房中术教授给女人,沮渠蒙逊的所有女儿、儿媳都到他那里接受这种法术。世祖从使者那里知道了这种事,使者向他陈说昙无谶的种种法术,他就要征召昙无谶来京师。沮渠蒙逊拒不遣送,于是就把这些事揭露出来,将昙无谶捉来拷打讯问,并把他杀掉。到这个时候,皇帝全部知道了内情,于是就赐右昭仪沮渠氏自杀,并诛灭她的宗族,惟有沮渠万年和沮渠祖由于先前已投降了朝廷而得以幸免。这一年,又有人告发沮渠牧犍还在同他过去的臣民暗中交结往来,图谋反叛,皇帝就诏令司徒崔浩在武威公主的宅第赐牧犍死。沮渠牧犍同公主诀别,徘徊很久才自杀身亡,朝廷用藩王的礼仪埋葬了他,给他定谥号为哀王。到武威公主死后,皇帝诏令把她同沮渠牧犍合葬为一处。武威公主没有生下男孩,有一个女儿,凭国甥的身份受到皇帝亲切的宠爱,并获准承袭她母亲的爵号称武威公主。

沮渠蒙逊的儿子沮渠秉,字季义。世祖因为他父亲的原因,授予他东雍州刺史之职。沮渠秉邪谄不正,诡计多端,真君年间,他就与河东蜀薛安都共同策划反叛朝廷。皇帝将他召到京师,交给他的兄弟把他给掐死了。

沮渠万年、沮渠祖都因他们先前已投降而得到信任,沮渠万年被授予安西将军、张掖王,沮渠祖被授予广武公。沮渠万年后来任冀州、定州二州刺史,又因图谋叛逆而获罪,与沮渠祖一道被处死。

私署凉州牧张实 鲜卑乞伏国仁 鲜卑秃发乌孤 私署凉王 李暠 卢水胡沮渠蒙逊

张实,字安逊,安定乌氏人。父轨,安士彦,散骑常侍。以晋室多难,阴图保 据河西,求为凉州,乃除持节、护羌校尉、凉州刺史。桓帝西略也,轨遣使贡其方 物。晋加号安西将军,封安乐乡侯,邑一千户。永嘉五年,晋以轨为镇西将军、都 督陇右诸军事,封霸城侯。寻进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愍帝即位,进拜司空, 封西平公,邑三千户。后拜侍中、太尉、凉州牧。轨年老多疾,拜实抚军大将军, 副凉州刺史。未几,轨风病积年,二子代行州事,闭绝音问,莫能知者。轨颇识天 文,每州内有贼,舆疾仰观曰:“无能为害。终如其言。”

实代统任,愍帝拜为使持节、都督凉州诸军事、西中郎将、凉州刺史、领护羌 校尉、西平公。刘曜陷长安,实自称侍中、司空、大都督、凉州牧,承制行事。于 时天下丧乱,秦雍之民死者十八九,唯凉州独全。实自恃众强,转为骄恣。平文皇 帝四年,实为左右阎沙等所杀。先是谣曰:“蛇利砲,蛇利砲,公头坠地而不觉。” 实所住室梁间有人象而无头,久之乃灭。实恶之,未几见杀。实弟茂统任。

茂字成逊,私署使持节、都督凉州诸军事、平西将军、护羌校尉、晾州牧、西 平公。诛阎沙等百余人。遣使朝贡。茂妻弟贾模兄弟谋害茂,茂杀之。刘曜上陇, 茂惧而降,曜以为太师、凉王。茂卒,无子,实子骏统任。

骏,字公庭,自称使持节、大将军、护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遣使朝贡。 炀帝时,陇西人辛晏以枹罕降之,骏遂有河南之地,至于狄道,与石勒分境。

骏筑南城,起谦光殿于其中,穷珍极巧,又四面各起一殿,东曰宜阳青殿,南 曰朱阳赤殿,西曰正德白殿,北曰玄武黑殿,服章器物皆依色随四时居之,其旁有 直省寺署,一依方色。其奢僭如此,民以劳怨,骏议治石田,参军索孚谏曰;“凡 为治者,动不逆天机,作不破地德。昔后稷之播百谷,不垦磐石;禹决江河,不逆 流势。今欲徙石为田,运土殖谷,计所损用,亩盈百石,所收不过三石而已,窃所 未安。”骏怒,出孚为伊吾都尉。有石陨于破胡,焦而碎,声如击鼓,闻七百里。 其处气上黑如烟,烟首如赤飙。骏少而淫佚,常夜出微行,奸乱邑里,少年皆化之。 性又贪惏。有图秦陇意。以谷帛付民,岁收倍利,利不充者,簿卖田宅。

分武威、武兴、西平、张掖、酒泉、建康、西海、西郡、湟河、晋兴、广武十 一郡为凉州,以长子重华为刺史;金兴、晋城、武始、南安、永晋、大夏、武城、 汉中八郡为河州,以其宁戎校尉张瓘为刺史;敦煌、晋昌、高昌,西域都护、戊己 校尉、玉门大护军,三郡三营为沙州,以西胡校尉杨宣为刺史。骏私署大都督、大 将军、假凉王、督摄三州。始置诸祭酒、郎中、大夫、舍人、谒者之官,官号皆拟 天朝,而微辨其名。舞六佾,建豹尾,车服旌旗一如王者。轨保凉州,阴澹之力, 骏以阴氏门宗强盛,忌之,乃逼澹弟鉴令自杀,由是大失人情。骏既病,见鉴为崇, 遂死。时建国九年也。子重华统任。

重华,字太林。私署使持节、大都督、太尉公、护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 假凉王。石虎遣麻秋率众渡河,城于长最,凉州震动。司马张耽荐主簿谢艾于重华, 重华任之。艾击斩秋将綦母安等。俘斩万五千人。重华遣使朝贡,自署丞相、凉王、 领秦雍凉三州牧。重华死。子曜灵统任。

曜灵,年十岁。自称大司马、凉州牧,以重华兄祚为抚军将军辅政。祚先蒸重 华母马氏,密说马氏以曜灵幼弱,须立长君,马从之,遂废曜灵而立祚。曜灵寻为 祚所杀。

祚,字太伯。既统任,自称大将军、凉州牧、凉公。专为奸虐,骏及垂华子女 未嫁者皆淫之,凉州人士咸赋《墙茨》。初,重华末年,有螽斯虫集安昌门外,缘 壁逆行。都尉常据谏曰:“螽斯是祚小字,今乃逆行,灾之大者,愿出之。”重华 曰:“子孙繁昌之征,何为灾也?吾昨梦祚摄位,方委以周公之事,辅翼世子,而 祚终杀曜灵焉。”

自署凉王,立宗庙,置百官,号和平元年。遣使朝贡。又追加轨以下王号。滥 杀谢艾于酒泉。郎中了琪谏祚僭窃,祚斩琪于阙下。废诸神祀,山川枯竭。置五都 尉,司人奸过。禁四品以下不得衣缯帛,庶人不得畜奴婢、乘车马。百姓怨愤。有 光状如车盖,声如雷,震动城邑。仲夏降霜。有神降,自称“玄冥”,与人交语, 祚日夜祈之,神言与其福利,祚信焉。众知祚必败,而祚暴虐弥甚。

明年,祚河州刺史张瓘起兵讨祚,骁骑将军宋混率众应瓘。混进攻姑臧,祚遣 侍中索孚伐瓘。有王鸾者,云“师出必败”,并陈祚三不道。祚以妖言惑众,斩之, 鸾临刑曰:“我死之后,军败于外,王死于内。”祚族之。宋混至姑臧,领军赵长 等开宫门应之。入殿称万岁,祚以长等破混也,出劳之。长以槊刺祚中额,祚奔入, 为厨士徐黑所杀,暴尸道左。城内咸称万岁。瓘等立重华少子玄靖统任。

玄靖,字元安。自署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王。以瓘为尚书令、凉州牧 秉政,宋混为尚书仆射。

瓘性猜恶,赏罚皆以爱憎,无复网纪,郎中殷郇陈损益,谏瓘,曰:“虎生三 日能食肉,不须人教。”由是莫有言者。瓘与玄靖参乘出城,城北大桥三梁俱折。 瓘恶之,乃日日散钱帛,树私惠,而都街杀人,朝朝不绝。思为乱者十室而九。东 苑大冢上忽有池水;城东大泽,地忽火燃,广数里。乃杀宿嫌牛旋等以应水火之变。 瓘谋诛诸宋,废玄靖自立。先是,太白守舆鬼,占者以为州分,当有暴兵,故瓘欲 厌之。于是宋混率众诛瓘,瓘先杀妻子三十口,乃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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