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挫伤男孩的正义感?

明明是幼儿园中班的孩子,每天下午爸爸在接他放学的路上,明明都会讲许多幼儿园里发生的故事。这天,他告诉爸爸:“新新今天玩滑梯时不肯排队,一次次插在我前面!”爸爸问:“那么你怎么做了呢?”明明很委屈地说:“我能怎么办啊,新新长得比我高多了,我又打不过他。”爸爸笑了,摸摸儿子的头说:“嗯,我们明明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了呢!”

这位爸爸看似在开导男孩、安慰男孩,实际上这样的教育很不好。9岁以前的孩子还没有能力进行自我监督或者指导,他们还不能进行逻辑思考,只能通过模仿父母、配合父母的意愿来认识到什么是正确的。当爸爸认同地说“好汉不吃眼前亏”,明明就会把自己的行为当成正确的标准,他所理解的“好汉”,恐怕就是欺软怕硬之徒了。

童年是理智的休眠期。这个时期的男孩的正义感,是以天性的方式表达出来的,比如想当英雄拯救世界、扶助弱小,换句话说,男孩的正义感的种子正处在萌芽状态,需要教育者把这种天性内化为道德的力量。在刚才的案例中,如果爸爸能在一笑之后告诉男孩:“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事,不管他是插在你前面还是别人前面,你都应该把插队的小朋友拉到后面去,让他排队,告诉他滑梯是大家玩的,要遵守秩序。”那么男孩就会从中学习到:每个人都要守秩序,不能因为一个人长得高大,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便只能忍气吞声;而以后在比你弱小的人面前你也没有欺负人的权利,真正的好汉绝对不是欺软怕硬之徒。这样一来,男孩就有了正确的道德意识。

关于培养男孩的正义感,有些家长还会走入另一个误区,就是想尽办法保护男孩幼小而美好的心灵,将外界一切显失公平的、丑恶的事情跟男孩隔绝开。当男孩遇到了疑问,父母就会语重心长地说:“这些都是社会上的事,你长大了自然就会明白的。” 这样的做法会出现什么问题呢?首先,我们无法避免男孩接触到社会的阴暗面。男孩进了学校,不但学到知识,还会发现很多父母教育中不曾出现的内容——同学间不可开解的矛盾,学校里存在的不公,高年级的同学谈情说爱,小贩的欺骗,甚至有些成绩糟糕的同学服药自杀……于是第二个问题出现了,如果我们将所有不良的事情都为男孩屏蔽掉了,男孩哪里还有了解“人之社会”的机会呢?法国启蒙思想家霍尔巴赫说:“如果人们很注意,从来不在幼年时期欺骗我们,只给予我们一些真实的观念,我们就会得到理性的指导,就会做出正确的判断。我们就会是道德的。”父母以为是在保护并把孩子搂在最温暖的怀里,可他们却忘了,在这么战战兢兢地“保护”的同时,他们也一直把孩子锁在“门”里。有一天,孩子肯定要推开“门”,走出去面对社会的,可那时的他,该怎么应付呢?

绅士课程:培养男孩的正义感

“我不会碰巧看到正义的凯旋。”波兰诗人米沃什如是说。回到绅士教育的话题,我们需要理解,男孩是“尚在培训中的绅士”,或许绅士所应具备的种种品质,都可以在小男孩身上找到隐约的影子,但教育的目标是,让我们的小男孩在长大成人、踏入社会后,在遭遇了一系列有关势力圆滑、自私冷漠、胆小懦弱的事件后,仍能将正义之心强化为本能的精神,即对事物判断持冷静客观的公正态度,有是非分明的界限和分寸,纵然在特殊状况下、必须对抗时,也力求公平竞争,不耍诈占对方便宜,也不接受来源不当的恩惠。让男孩身上正义的火苗呈燎原之势,才是我们教育者的责任。

○ 从日常行为中培养男孩的正义感。品养孩子的正义感最关键的是实践。父母应该让男孩多观察、参与周围发生的事,然后和男孩一起讨论,以提高男孩的认知。例如,看到一个小男孩欺负一个小女孩,可以问孩子:“那个男孩做得对吗?为什么?你会怎样做?” 让男孩知道欺负弱小是不道德的行为;看到小朋友摘花坛里的花,可以问孩子:“他做得对吗?为什么?你会怎样做?” 让孩子知道爱护公物是做人应有的公德。另外,父母可以有目的地和男孩一起看一些时事新闻,特别是有关治安和青少年问题的典型个案新闻,并和孩子一起讨论,诱导孩子分析个案的正、反两方面 。例如,和男孩一起看警察抓小偷的的新闻时,让男孩思考:小偷偷别人的东西对不对?警察抓小偷是为了什么?由于新闻是真实的个案,男孩透过自己的思考和分析,对善恶之分的认识会特别深刻,无形中也就增强了男孩的正义感。

另外,家长还可以借助一些文艺作品,提高男孩的思想水平。家长可以引导孩子多接触一些培养道德情操方面的优秀文艺作品,并且联系身边的真实事例,跟孩子一起讨论书中人物的表现。让男孩逐步懂得,诚实正直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要求男孩从小做一个有正义感的人。

对男孩正义感的培养要循序渐进,不能脱离男孩心理发展的实际。时下一些教育者在幼儿园就提出爱国主义、革命英雄主义、伟大理想主义的教育,却忽视对男孩日常行为与习惯的培养,孩子还没有对正义感产生具体的认知和内心情感的认同,怎么去理解那些抽象的“主义”呢?

○ 父母要做男孩的榜样。我们再三强调,对于未成年的男孩来说,父母的榜样具有特别重要的作用。例如,男孩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背“红灯停,绿灯行”的口诀,所以自己过马路很少闯红灯,骑自行车也是规规矩矩地在自行车道里行驶。可是跟父母一起上街的时候,男孩却总被父母拉着不走人行横道线,不走地下通道,也不走人行天桥,而是翻栏杆、横穿马路。父母的借口是我忙,赶时间,殊不知这会让男孩体会到规则是可以不遵守的,自己的利益大于规则的严肃性。

社会是教育男孩的活教材,家长对社会上负面事件的不当看法也会极大地挫伤男孩的正义感。例如有小偷偷东西,家长看见了还不许孩子说;有些乞丐满路要钱,家长教育孩子不要理这些人,说他们是在行骗;有人被车撞伤了,肇事车逃走,家长就对孩子说不要插手,帮人不讨好,还脱不了干系……在这样的教育背景下,男孩怎么可能树立起正义感呢?

○ 教育孩子“见义智为”而不是“见义勇为”。14岁的庆庆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男孩,也是大家眼中典型的“好学生”、“乖孩子”。有一天庆庆去河边玩,恰好看见6岁的孩子龙龙不慎落水,庆庆见状急忙跳水施救,不料水流湍急,庆庆和龙龙都沉入水中。远处的大人赶紧跑过来救起两个孩子,龙龙因为抢救及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而庆庆却耗尽了体力,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面对有人溺水,面对大火现场,面对行凶歹徒……要不要见义勇为挺身而出?或许我们应该给出更为严谨的答案。见义勇为的教育诚然对塑造孩子健康的世界观很有帮助,但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倡未成年人超越自身能力的见义勇为行为?庆庆救助小朋友的精神可嘉,应该赞扬,但是他采取的行为并不正确。作为未成年人,他还不能对自己的安全作出准确的判断和保障。对于他来说,任何行为都没有生命重要。庆庆本来是有时间去喊成年人的,但他却没有做,结果造成了无法承受的遗憾。

作为没有足够力量的自然人,“见义勇为”是不是等于“挺身而出”?勇敢是不是等于鲁莽?在这个问题上,西方的教育与我们是有差异的。一个刚到澳大利亚的14岁女孩,上学的第一天就带回了一个安全套。她这样会母亲说,老师上的第一堂课就是教怎样保护自己,如果遭到强暴,能反抗就反抗,实在不行的话,就要坚持让对方带上安全套,将伤害降至最低。作为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见义勇为自然是要大力宣传与倡导的,但我们更应该倡导的,是在实际情况中遇到此类问题时应该掌握的方法与方式。现在的社会是需要英雄,但绝不需要个人英雄主义。时下的学校都会教育学生如何对抗恶势力,但很少有学校会深入教导学生怎样应付风险以及行动带来的不良后果。也许我们应该将“见义智为”置换为道德的风向标,在培养孩子正义感的同时,也要告诉孩子,遇到危险的时候,想办法保全自己,遇到坏人,不要硬斗,要机智勇敢。

伦伦的困惑

爸爸带着5岁的男孩伦伦到乡下老家度暑假,在邻居家门前看到一个年级很大的乞丐,用拐杖敲敲地,然后作下跪状,邻居很不耐烦地轰走了老乞丐。

回到家中,伦伦就缠住爸爸问:“爸爸,那个老爷爷在干什么?”

爸爸告诉伦伦:“那个老爷爷没饭吃,在向别人要钱。”

“叔叔为什么不给他钱?”伦伦好奇地问。

爸爸有些生气地说:“因为那些人也中有骗子,不能给他。”

伦伦不做声了,好像在思考什么。几天后的一个早晨,爸爸看见伦伦睁着天真的眼睛在床上发呆,爸爸问伦伦怎么了,伦伦吞吞吐吐地说:“爸爸,我觉得那个老爷爷好可怜,叔叔怎么不给他钱呢?”

望着稚气的儿子,爸爸心中一紧。5岁的儿子会思考问题了。在乡下快乐地玩了近一个月的儿子,却被这一简单的问题难住了。

孩子幼小的心灵中充满阳光,该怎样向他解释阳光下也会有阴影呢?尽管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利用人们的正义感和同情心在行骗,尽管那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或许不像表面上那样落魄、贫穷,但是他所乞讨的毕竟只是几毛钱,为什么邻居要如此吝啬呢?邻居吝啬的不仅仅是几毛钱,而是在吝啬温暖,这种吝啬在伦伦小小的心灵中留下了一个阴影。

伦伦时不时显得心事重重,爸爸试着解释、安慰、辩白,但总感觉自己的语言是那么苍白无力,终于有一天,爸爸找到了一个卸下男孩重负的机会。

那一天,伦伦闹着要吃零食,爸爸妈妈对伦伦光吃零食不吃饭想了很多办法,但总是不奏效。这时,远处一个盲人在拉二胡唱小调乞讨,爸爸心一动,对伦伦说:“把你买零食省下来的钱给盲人叔叔好不好?他眼睛看不见,没钱吃饭,没钱治眼睛。”伦伦愣了一下,马上点头同意了。看着这个小男孩紧捏着1元钱向盲人跑去,爸爸突然觉得儿子长大了。

从此以后,不论在什么地方,每次遇见求助的、行乞的人,爸爸都会掏出一些零钱给他们。爸爸并不富有,也并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在行骗,爸爸只是觉得儿子的目光在看着他。爸爸决定维护儿子小小的正义感,让他在关爱别人、宽容别人中得到更多的爱。

奥特曼、变形金刚与男孩的正义感

曾几何时,我们也像伦伦一样,用一颗真诚的眼睛看世界;曾几何时,我们学会宁可想出一千个理由为自己开脱,而不去付出哪怕是一个可以实践的行动?如果说责任心是绅士成长的基石,那么正义感就是绅士的一道脊梁。在匆匆的人生旅途中,或许我们这些成年人可以暂停脚步,藉着教育的机会,先行反思自己。

2007年炎夏,一部名为《变形金刚》的电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这是一部由动画片改变的真人版电影,讲得都是科幻世界的故事,但核心的观众群却不是孩子,而是那些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初、有着变形金刚情结的成年男人。“ 《变形金刚》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动画片,不管它拍得怎么样,拍出来了就是圆了一个梦。”一位观众如是说,“30岁的人了,在电影院里听见擎天柱说‘汽车人变形’,我还是会热泪盈眶。”

一部科幻电影受追捧的背后,隐藏的不仅仅是怀旧,还有更深层次的男人情结。一位心理咨询师分析说:“由汽车向机器人变形的过程,暗示了男孩对于成功和冒险的渴望,以及对于正义的追求。” 对于男人而言,一部电影激发出来的是一种雄心壮志。机器成为男人力量的延伸,他们可以借助机器征服世界。当《变形金刚》出现在这些成年男人面前时,轻易就击中了这些人孩童时期心里最柔软的那块东西。“当年,那辆红色卡车复苏了我们的想像力,对我们诠释了自由与和平的追求、博爱、勇敢和献身精神,将‘正义’的含义根植在我们心中。”一位观众看完电影后用“热血沸腾”四个字来概括自己的心情,“转眼20年过去了,在生存的高压中我们和想象力渐行渐远,甚至为了生计,正义感也开始打折,而在《变形金刚》中我们又看到了正义的凯旋!”

当成年人在《变形金刚》中找回童年的记忆,时下的小男孩们正在崇拜英雄奥特曼。尽管我们在《男孩穷着养,女孩富着养》里的“男孩与奥特曼”章节中,对男孩喜欢奥特曼的现象进行了解释,然而小男孩的父母们仍然对此心存疑虑。“老师您跟孩子说说,让他别看奥特曼了。”说这话的是一位6岁男孩的妈妈,她为儿子模仿剧情中的打斗情节而忧心忡忡,“这种动画片知识性不强,又没什么教育意义,成天打来打去的,太暴力了!”为了解答这位妈妈的疑虑,我们建议她,不妨给男孩一定的选择权,问问男孩为什么喜欢奥特曼。

“奥特曼里有怪兽的,怪兽是坏人,奥特曼把它们都打死掉了,奥特曼是好人。”小男孩想了一会,很认真地说。

听到小男孩这么说,旁边很多小朋友产生了兴趣,争先恐后地讨论起来:

“那些怪兽好厉害的,可是奥特曼不怕,他上去就这样踢一下,再这样踢一下,怪兽就死掉了!”

“不对的,一开始奥特曼总是不行,他打不过怪兽,可后来他很努力地打,就能把怪兽打败了。”

“奥特曼太厉害了,他想飞就可以飞,想游泳就好游泳,他还会变形,想变成什么就变成什么,我也想变,可我变不出来。”

“《狮子王》啊什么的,这些动画片我看不大懂的,奥特曼就是好看,不用大人说,我自己就能分清好人和坏人了!”

听了孩子们畅快淋漓的发言,在场的父母们陷入了沉思。原以为奥特曼是带有血腥与暴力的东西,没想到孩子们的眼里看到的,却是正义战胜邪恶,好人打败坏人。在孩子们看来,奥特曼绝不是什么打打杀杀的代言人,而是一个体顶天立地的英雄。——是啊,英雄!对于小男孩来说,没有什么比做英雄更让人振奋了。男孩们希望自己勇敢并被承认,当“想变成什么就变成什么”的奥特曼打败敌人的时候,男孩们也在做着自己的英雄梦。维持正义,拯救弱小,保护地球……这不正是男孩正义感的体现吗?

男孩身上潜伏着正义感的种子。抛开动画片背景的因素,我们更愿意这样理解:不管是擎天柱(《变形金刚》的主角)还是奥特曼,他们都在用一种近乎单调的方式圆着男孩的英雄梦,将“正义”强化为男孩内心的道德力量,这不正是教育的意义所在吗?而我们的家长,是不是都能和伦伦的爸爸一样,珍惜并重视 男孩幼小的心灵中那一缕正义的阳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