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鸡可不一样。无家可归的人全形容憔悴,衣衫褴褛,拉里邋遢的,因为整日价风餐露宿的,风尘只能增加他们的憔悴。鸡可就不一样了,天生的羽绒服自然而然地使它们不懂得什么叫严寒,什么叫冰冻,并且细软的砂石地就是它们最好的浴场,只要在里面扑腾一阵,出来后浑身羽毛的荣光焕发不亚于砂纸修饰过的铁器。

小公鸡曼曼就是流浪者的一员。鸡和人可不一样,流浪才是它们真正的家。原来它住在一个破烂的出租养鸡场,日日目睹同类相继惨死于菜刀之下,更惨不忍睹的是,抛在垃圾桶中的同伴的下水还蠕动着,而贪嘴的小狗已开始迫不及待地撕咬。面对可怕的景象它还敢睁开眼睛吗?

于是越笼的念头逐渐升起,它终于在主人第一次打开笼子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离了它自幼生活于其中的牢笼,它惊异于自己求生本能激发起的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爆发力,扇动强劲的翅膀一下就落到矮墙上。矮墙上的铁蒺藜是用来防窃贼的,并无碍于鸡的驻足。前面是属于它的大千世界,它回头一望鸡主惊异的神情,不由默念一声再见,飞出院墙,不见了。

它不知道墙外的世界如此美丽。微风醉人,轻拂着河畔的绿垂柳,温柔得很。狭窄的河道仿佛借助了垂柳的呵护,绿得如宝石般怡人。曼曼飞到河对岸躲起来,恰好那边是一带草坪,草坪上还堆着几座小假山——天然的小公鸡的庇护所。

从此,小公鸡就住在那里,日子过得十分惬意。虽然孤身一个,好寂寞,但美丽的景色和无限的自由令它满足无比。孤独和生命的危险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它的到来,使蛐蛐们和拉腊鼓(蝼蛄的俗称)们的叫声战战兢兢。一天它和另一只小动物共同啄住一只大油葫芦(一种大型的蟋蟀),恼火的曼曼一望,原来是只小母鸡,身材娉婷,眼光柔和。大公鸡当然爱小母鸡,当然气消了。经了解,小母鸡艳艳的遭遇与它类似,同在天涯沦落,相逢何必相识?它们生活在了一起。

小公鸡很有大丈夫气概。有肥头的食物总是先分给妻子;食物拮据时,它只饮一些露水就够了,而自己的另一半不能挨饿。

一年后,这两只鸡的队伍增加了,又多了三只小母鸡娜娜、陶陶、媛媛。为什么没有公鸡?今非昔比,小公鸡曼曼已成长为尾如小山、头似红缨的大雄鸡了,它不能容忍除自己外的第二个强者。对四只小母鸡也多多亦善,它们五个在草坪上过起了一夫四妻的幸福生活。

四只小母鸡对曼曼言听计从,谁让自己的体质娇弱呢?这样,曼曼逐渐摆脱了牢笼时代的恐惧,甚至以领导与霸主的姿态自居。这种傲慢和自居还渐渐发展到了它所统治的四个妻子之外。

草坪边的小道通向黑鸭子小学。那个小学只有那一个过道,那条小路时常有上学放学的小学生走过,所以有许多推着三轮拖个大玻璃箱子卖鸡蛋饼和肉夹馍的小贩。有天三个小女生正在草坪边悠然说笑着走,没想到那只天天见到的大公鸡全身羽毛倒竖着向他们冲过来,一副蒙古大斗鸡的模样。女生比小母鸡要胆小,“喳喳”叫着往前跑,这倒反而助长了曼曼的气焰,借助翅膀扇动的力量比她们跑的快得多了。女生们丢下诸如瓜子啦,面包啦等等的小吃,大公鸡叫上家人大啄起来,她们才得以逃脱。从此曼曼得了经验,成了沿路抢劫的强盗。

小鸡们的生活自从有了“外财”之后日益滋润起来。它们不料这世上还有比她们更“坏”的小男生在。有一天有人看见小公鸡曼曼光着身子跑来跑去找吃的,便是那群男生对它的惩罚。小男生张羽和王刚路见不平,伸手相助,为女生们解气。王刚从家里拿来小筐,和张羽合力将曼曼扣住,然后把它揪出来,张羽按身子,王刚拔毛。一会儿,曼曼就光光的了,走起路来也没精打采的。

几个月一晃就过去了,曼曼硕大的身体披上了与之极不相称的小绒毛,绒毛像初出蛋壳的小鸡的外衣。它依偎在四只母鸡的身边瑟瑟发抖,或许它那一身威武的“戎装”不会长出来了。